大约是苍凉罢。
这漫无边际的黄土,仿佛早就死透了,连一丝风也不肯多吹,只把干瘪的草根胡乱地抛在荒原上。他单是踞坐在这高起的土丘之上,一腿支着,臂膀随意地搭着,便像是一截生了根的枯木,与这无声的荒野死死地钉在了一处。
头上的破竹笠压得很低,遮去了大半的眉眼,却绝遮不住那历经了无数风霜与血腥的萧索。江湖上的人往往是健忘的,他们只乐于谈论剑尖上的寒光,或是谁又在谁的项上添了一道红色的痕迹,却绝不愿去想,这握剑的手,在黑夜里究竟有多么疲惫。
他原也是有过满腔的热血的,以为凭着三尺青锋,总能劈开些这世间的混沌。然而劈开了这一个,那一个又浑浑噩噩地合拢过来。血是流得够多了,仇也报了,恩也结了,但四面依旧是铁屋子一般的寂静。那些他曾拼死护卫过的人们,依旧是麻木的,不过是伸长了颈子,预备看他或是别的什么人,终于倒下的那一天,好咂一咂嘴,说一声“精彩”。
所谓侠客,大约不过是这荒原上一只不知所措的游魂。
太阳终于渐渐地要沉下去了,天际抹过一丝绝望的晕黄。他终于是动了动身子,掸了掸青灰布衫上的积土。前路本是茫茫的,但他知道,除了站起身,默默地走入这无尽的、吃人的黄沙与黑夜里去,他也并没有别的路好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