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是死水。
沙是黄沙。
人是孤独的人。
他戴着斗笠。
一顶破旧的、被风沙磨断了边缘的斗笠。
斗笠压得很低,遮住了耀眼的天光,也遮住了他的眼。
他牵着一匹骆驼,走在浅浅的水洼里。
水底有沙,沙上有水。
水面倒映着他和骆驼的影子。
影子有时比人更寂寞。
因为人就算再孤独,至少还可以对着影子说话。
可影子连能说话的影子都没有。
他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袍。
袍子曾经或许是黑色的,又或许是蓝色的,但现在只剩下岁月和风沙的颜色。
他走得很慢,骆驼走得也很慢。
只有真正走过大漠的人才会知道,走得快的人,往往死得也快。
他的腰间有一把剑。
剑鞘很古旧,没有吞口,没有流苏,甚至连剑柄上的缠绳都已经发黑。
那是一把绝不花哨的剑。
这种剑生来只有一个目的。
杀人。
但他已经很久没有拔剑了。
杀人的剑,若是久不饮血,就会变得和他的人一样冷。
前面是漫无边际的黄沙,背后是已经远去的江湖。
江湖里有最烈的酒,最美的女人,最快的刀,和最难还的恩怨。
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这匹老骆驼。
骆驼不懂恩怨,不懂杀戮,所以骆驼活得比很多剑客都要长。
微风吹过,水波碎了。
倒影里的他也跟着碎了。就像他曾经做过的梦一样,碎得干干净净。
有人说,只要有人的地方,就有江湖。
他停下脚步,看了看这连鬼都不愿多做停留的荒漠。
在这天地间,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那么他,是不是终于走出了江湖?
他不知道。
他也不想知道。
他只是拉了拉手中的缰绳,继续向前走去。
水尽了,就是沙。
沙尽了,就是天涯。
天涯在哪里?
天涯就在他拔不出剑的叹息里,就在他脚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