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时节,落红成阵。隔着半旧的素纱槅扇,几缕海棠的暗香在这静谧的深闺中幽幽浮动。
只见那嵌玉雕花的屏风后,静静立着一位佳人。此时她方才卸了残妆,沐浴初出,一段如云的乌鬓慵懒地挽着,发间斜斜簪着几朵滴血般的红梅珠花,耳垂上坠着赤金镶红玛瑙的坠子,随着她轻微的动作,微微摇曳,越发衬得那面庞莹白如玉,唇若点霞。
佳人微低着头,一段绛红色的软烟罗披在身上,却是不曾系紧。那红罗半掩半敞,堪堪褪至削肩,露出赛过初雪的肌肤,细腻光洁,宛若凝脂。满室的娇红,竟压不住她眉宇间那段天生的风流态度。
她一双纤纤玉手,柔葱似的指尖轻轻拢住胸前滑落的红绡,另一只手微微抬起,似触非触地停在唇畔。那双含着秋水般的眸子并未看向菱花铜镜,只低低地垂着,目光似落在虚无处,眼角眉梢,笼着一层欲说还休的轻愁,真真是“蹙破春山,娇慵难状”。
望着窗外随风乱扑的飞红,她心中不禁痴痴地想:这身上如火的红绡,头上鲜艳的珠翠,纵然占断了春光,却又不知是穿戴与谁看?纵是韶华胜极,肌骨如雪,在这重重深院之中,终究也敌不过那似水流年。今日这般好颜色,到了明日,只怕也要像这风中残英一般,零落成泥,再无人问津了。
思及此处,佳人不禁幽幽地轻叹了一声。那一抹浓烈的朱红,映着她眼底的落寞,恰似一阕未完的残词,惹人无端生出几许惆怅与怜惜来。
